点滴深情忆恩师

2017-12-07  23:55:36     来源:搜狐(中超利永紫砂汇杂志)    作者:范家壶庄

摘要: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:我家大门前是蜀山南街街道,对门二开间是做花盆、花瓶高手钱盘根家,他家门前有三层石阶,这里是个时政

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:
 
我家大门前是蜀山南街街道,对门二开间是做花盆、花瓶高手钱盘根家,他家门前有三层石阶,这里是个“时政论坛”。每天午后左邻右舍、远近街坊都喜欢在这里交流、攀谈。任先生也是这里的常客,除了与人交谈,他对京剧也很有研究,对名家的唱段也十分稔熟,高兴时也会听到他唱唱京戏。大约是1953年或1954年,有一次任先生在我家隔壁毛顺生(毛国强父亲)家刻茶壶,这时来了个中年画家,要为任先生画肖像。当时,我刚好在场。由于在屋内光线不够,就把刻字台移到毛家天井里,画家为任先生画了一幅彩墨画肖像,我在旁一直看到画作完成。画好后,画家在画上签上自己的名字:张仃。后来才知道,他就是日后当上中央工艺美院院长的张仃先生。
 
 
1954年张汀为任淦庭画像
 
那年,冬天非常冷,师傅要坐在窗前刻陶,当时厂房中的窗子没有玻璃,尽管寒风灌进来很冷,但毕竟窗前光线好些。师傅坐在小凳上,在茶壶坯堆旁开始工作,手上戴着一副师母为之特制的剪去指头的手套工作。他的烟瘾很重,几乎整天烟不离口,工作时手又没空去拿烟,所以一直是任其粘在嘴唇上,一口接着一口地吸。我当时觉得奇怪的是师傅吸烟没有看到有烟吐出来,可见他的吸烟技巧之高。有时因天太冷,他鼻子里流着清水鼻涕,顺着鼻尖滴下来会正好把烟熄灭;有时烟吸到最后烫到嘴唇了(当时没有过滤嘴香烟),因粘在嘴唇上根本吐不掉,要把刀、坯放下后才能用手拿下,有时叫师母帮他拿下烟屁股,所以他的嘴唇是烫焦了的。凡遇到这样的事,总是师母在一旁赶紧帮他再点燃或把烟头拍掉。师傅继续全神贯注干他的活,只当没有发生过。
 
 
1959年2月任淦庭师生合影
 
(二排左起第三位徐秀棠)
 
师傅在他住处对面的小楼上借到个画画的地方,里面有一张四方桌子。师傅住宿是土改时分到的地主家的侧厢房,面积很小也很矮。仅能放一张床、一张小桌子、根本无法画画。接到这个画画的地方后,师傅师母已做了很多画画所需做的准备工作,楼梯、房间都要清理打扫,更主要的是师傅已有很多年没有作画了。他翻出来原来收藏好的毛笔,大部分是宜兴当地德元堂所制的,墨、宣纸、砚也是以前藏着的,颜料新买了一部分苏州产的,但藤黄是原有的。
 
他用一只很旧的竹篮放了很多小盅子放着颜料,这样可以方便携带。调色用的胶水是师母托娘家人在其家乡陆平收集来的桃树胶(陆平是盛产桃子的山区),用一只小碗加热水炖在脚炉里备用。等到一切准备工作就绪,师傅便把我叫到这个靠街的楼房里,开始教我作画。他说,好的刻字先生一定要自己会画、会写。他的教学方式是先让我看着他画画,他自己画画做示范。
 
每当此时,我都会聚精会神细心观看,研其究竟。师傅的作画讲究每笔的用墨、用水的浓淡,有时吸足清水在笔头上蘸上浓墨,在下笔时还会以一种非常独特的方法做笔头,即把笔放在嘴里。如水多了就吸掉一定的水分,以嘴唇做好笔头,笔从嘴里出来,立即在宣纸上表达,尤其是画梅花的主杆,效果特好。不仅如此,画其他花卉时,各种颜色的浓淡、用色用水全是在嘴里掌握。所以,每次作画后,他的嘴里、嘴角边,总被墨色颜料染得又黑又花,一塌糊涂,用一句宜兴土话,像个乌嘴黄鼠狼。我在旁边看着他的这副嘴脸,想笑,但又不敢笑,觉得这种方法实在不敢恭维。
 
每次作画结束,师傅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去漱口、洗嘴、揩脸,否则走出去要吓坏人。当时我已懂些中药知识,中药店里买的藤黄是有毒性的,就问师傅藤黄进嘴里后有毒怎么办,他说:“画花叶用花青加藤黄,正好是以花青解藤黄的毒性,所以完全不用怕中毒。”
 
后来我曾见到过宜兴一些画家的画,其画面效果也像是靠嘴里运作调试后才达到的效果。我想这可能是这段时期宜兴画派在传承中的一派一脉。据我所知,宜兴也曾出现过一些知名的画家,他们中有秦谊亭、崔克顺、陈懋生、陈研卿等,他们在一定范围中有较大的影响。
 
师傅在日常的画画训练中还告诉我,他们当初学画为了训练速写表达能力,是用大小不同的盅、杯、碗,它们有着大小不等的圆口,训练时会从中拿出其中一个给徒弟看十秒钟,就要求立即画出这个实物圆口相同的圆圈,这样一个一个地按序画圈,再逐个检查圆圈的差异。我的目测能力表达很好,这是平时重视素描训练的结果。
 
这一时期师傅画了一批中国国,我只是每次都在看他作画,当时师傅条件也不好,有限的纸、墨、颜料根本舍不得让我实际训练,但这亲眼观看经历对我以后自己画画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。记得自一九五七年搬到新工场以后,我就从未看到他在宣纸上整幅地画过画。
 
 
徐秀棠 规矩
 
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谭泉海:
 
初识先生,是在我进厂考试。当时先生是我的主考官。先生的考题出得很简单,就是让我写家、飞、风,三个字。这三个字在书法中是比较难写的,布局不好摆。如繁体的飞字,如果按照笔画顺序,中间的一撇一竖是分开来写的,先写撇,最后写直,其疏密宽窄不容易布放,因此要写好这个字,必须倒笔下横,先写这一撇一竖最后才写弯勾。其时,我一气呵成,如法写就。先生在旁边看着就知道我练过书法,有些功底,心里便有了几分欣许,脸上也露出了微笑。待到考试结束,先生觉得我的底子不薄,有艺术培养前途,就毫不犹豫收我为弟子,当时我高兴极了,兴奋得几夜都没有睡着觉。
 
 
谭泉海 梅瓶
 
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鲍志强:
 
任先生容貌清癯而温和,行止清静而谦和,言语精简而谐和。他以身作则,不怒自威:上班很准时,所居宿舍离车间很近,哪怕身体欠佳,只要走得动,也支撑着来上班,车间每处都要走到,认真关照到每一个艺徒。他以“勤学苦练、熟能生巧”的方法安排我们“练功”。每天布置我们用半个小时学画,接着在完成陶刻生产任务中掌握各种陶刻基本技艺。
 
 
鲍志强 乐人石瓢
 
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毛国强:
 
我还清楚记得在孩提时代,先生画的“梅兰竹菊”四条屏就悬挂在我家的堂屋里,一直挂到“文革”前。8月的一天,我自作主张去报名,进紫砂厂当了一名学徒工,被安排在15组学习紫砂成型艺术。当天晚上,母亲领我去拜见淦庭先生,请求他带我学陶刻。先生十分爽快,一口应允。
 
 
任淦庭与徒弟毛国强在一起
 
 
 
任淦庭手稿
 
(毛国强提供)
 
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鲍仲梅:
 
我十六岁进紫砂厂,那时先生已经七十一岁了。当天想拜任先生为师。但是,在一旁的师母说:“老先生七十多岁了,身体又不好,不收徒弟了,你到河对岸老工场去吧”。没想到,过了一会儿老先生突然问我是哪里人,家在哪里。我告诉他,家在丁山白宕,祖上是鲍四房,姑妈是鲍亚辉,外公是汤渡的周酉叔。他听后高兴地对我说:“我和你家是世交,算是你的祖辈,我就收下你吧,换成其他人是一概不收了”。这样我就跟在了先生身边成了他的关门弟子。师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学艺先要学做人,要踏踏实实学艺,老老实实做人,立志做个有技术有文化的紫砂接班人”。第二天他就给我取艺名为“雲志”。
 
 
鲍仲梅 黛珠提梁
 
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沈汉生:
 
师傅在工作中认真严谨,生活中崇尚节俭。师傅的香烟壳,一直是紫砂界的一件美谈趣事。除了紫砂创作外,师傅有两大爱好:一是听戏,二是抽烟。爱听戏,师傅是逢戏必听。爱抽烟,师傅常常是烟不离口。烟抽完了,烟壳舍不得丢,都积攒了起来,于是那些香烟壳就成了师傅常用的稿纸。一个新产品的设计构思、几行诗句、一幅画稿……香烟壳成了手稿册。
 
 
任淦庭在香烟壳背面作的画
 
江苏省陶瓷艺术大师束旦生:
 
我与任先生天生有缘,且缘分很深。我出生在丁蜀南街一处平常民居中,父亲束禄度和伯父束金寿曾一起兴办陶业,可算是陶业之家吧。懂事时,任先生就租住我家。我家住前屋,任先生夫妇住后屋阁楼,两家一个门进出,合用一个灶台,我叫任先生“公公”,喊任师母“任婆婆”。任先生少言寡语,但待我很亲切和善,写字画画,经常叫我在旁边看,有时叫我磨墨,要我捏紧墨锭,在砚台上顺时针转圈磨,着力均匀,而我往往缺乏耐心,沾了满手墨汁,他督促我洗净手再磨,“磨墨”也磨了我的“性子”。有时他取过一管笔,教我画梅花的“圆圈圈”,撇艺花的长线条,教的时候往往动手不动口,做手势让我照着做,觉着像样就笑笑,算是赞许和鼓励。于是任婆婆就讲了:“你长大了,要好好跟着公公学”。
 
 
束旦生 时运
 
高级工艺美术师王品荣:
 
学刻字前先练磨刀,师傅要求我们不但刀要磨得无可挑剔,就是磨刀砖也要保持平整,磨刀砖上有沟凹是不行的,虽然这在常人看来在所难免。在我们练磨刀的阶段,师傅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检查我们的手指,以此来判断我们是否肯用功,用对了功。磨刀是如此,习练刻字时更是严格要求的人。
 
 
王品荣 水仙
 
本文刊登于
 
《紫砂汇》杂志第十六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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