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日报||老式茶香

2019-07-09  23:55:36     来源:河北新闻网    作者:严巍

摘要:外祖父有两个嗜好:饮酒与喝茶。专用的壶,摩挲得深褐发亮,长年累月用来沏茶,晨起后常端着它,怡然自得地喝着。

《四季如意套壶》范伟群制


□严 巍

老式的八仙桌上,常会摆放着茶盘、茶壶以及几个杯子,若是客来,这些都派得上用场。

外祖父有两个嗜好:饮酒与喝茶。专用的壶,摩挲得深褐发亮,长年累月用来沏茶,晨起后常端着它,怡然自得地喝着。小时候曾央求外祖父给我喝,他倒也没拒绝,从翘起的壶口,倒出和熬出的药汁差不多的茶水,稍微抿一口,再也不愿意喝完。原来,老人喝的,并不是什么好滋味,对于茶的初始印象也大打折扣。成年后才知道,茶味种种,并不都像药汁一样苦。只是外祖父喝价廉的茶,才苦涩难咽。

那把小茶壶,样子古朴,端坐如未长成的南瓜,又好似一朵微微打开的莲瓣,壶盖用一根细绳拴于壶把上,以防碰落盖子。或许清洗时不留意,那壶盖仍碰豁了口,刚注入水时,热气会袅袅地从豁口冒出,将茶香先行一步地散发出来。貌不惊人的茶壶来自宜兴,紫砂是宜兴的名片。清代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提到:茗注莫妙于砂,壶之精者,莫过于阳羡。

所谓“茗注”就是茶壶,茶壶没有比紫砂壶更妙的,最精致的壶,莫过于阳羡。阳羡就是宜兴。李渔还写道:“是人皆知矣。”

数十年前经过此地,窗外之景忽与别处不同,路边各种紫砂器皿陈列,车子停下,满车的人都径入店铺,所购之物多为紫砂茶具。父亲也买了一把,壶面一丛暗蓝的兰,极为雅致。可惜,这把茶壶一直高置于柜,寂寞如山林古庙,家里人总觉得,精雅之物要存留着,舍不得轻易使用。

晚间,一袋瓜子,一壶茶,嗑的壳如小山丘,茶续了一回又一回,直饮十八杯有余,当然不是“牛饮”。茶杯只有半个乒乓球大小,几只小茶杯放在胖圆的紫砂壶边,如同母鸡带着一窝刚孵出不久的小雏。

不善饮酒,醉后易失态;还是茶好,茶逢知己千杯少,一壶普洱喜相逢。与朋友们喝到深夜,留下壶和杯,慢慢冷却,窗外弯月如钩,和丰子恺的漫画意境,相差无几了。

紫砂壶有仙风道骨,文人喜用,参禅悟道,诗书画印,常以之为伴,盈盈一握,抚慰心灵。人到中年,养一把壶,看几本书或写字,的确别有趣味。一把壶,初用时竟然也生分,用久了才滋味绵厚。

家里多用瓷壶,粗放却白净,乡间家家皆有,或绘以喜鹊登枝,或绘以梅兰松竹,有家常的烟火气,一用多年。早晨投放茶叶,一家人喝上一天,兑水后,可放在稻草编的草焐子里保温。鲁迅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“草囤里加棉花套,中间一把大锡壶,满装开水,另外一只茶缸,泡上浓茶汁,随时可以倒取,掺和了喝,从早到晚没有缺乏。”

游子返乡,聊天喝茶。那老旧的壶,那浓苦的茶,一下子就把每个人带回了清纯的童年。似乎,外祖父正为客人倒壶中之茶。细算起来,他已过世十余年了,再也品不到那熟悉、醇厚的老式茶香了。


版权申明:
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站的立场

分享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