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说砂:扁汉瓦壶“名与型”的探讨

2019-04-16  23:55:36     来源:范家壶庄    作者:杨世明

摘要:买了一把“扁汉瓦壶”写了两篇文稿。在探讨做功课时,竟无意之中发现我是第一个把此壶称之为“扁汉瓦壶”的。

马小华之“扁汉瓦壶”

买了一把“扁汉瓦壶”写了两篇文稿。在探讨做功课时,竟无意之中发现我是第一个把此壶称之为“扁汉瓦壶”的。

扁汉瓦壶

我曾梳理过600年来紫砂老壶名的历史,写过《紫砂老壶名的故事》的书稿,其中探讨过 “汉瓦壶”的来历与审美特色。在这次检索中,我在百度网上翻遍了“汉瓦壶”、“扁汉瓦壶”,发现汉瓦壶扁化的作者有三人,一是一百年前,金士恒在日本创作了“扁形”汉瓦壶,其型制为汉瓦壶与具轮珠相结合的形象,以汉瓦的瓦铭“飞鸿延年”,而命名为“飞鸿延年壶”。二是今天周洪彬设计的“大蕴汉瓦壶”,其型制突出“扁型圆韵”,也没有称为“扁汉瓦壶”,

第三位就是我买的壶,凸显“扁型方味”。作者马小华称为“汉瓦壶”,我写文则直说“扁汉瓦壶”,没成想竟是“第一个”称呼为“扁汉瓦壶” 的名字。

从600年的紫砂史来说,马小华设计、制作的这款“扁化”汉瓦壶,可以命名为“扁汉瓦壶”。

传承轨迹

纵观600年经典壶型都有清晰的传承与发展的轨迹。如“仿鼓壶”,宜兴的艺人一般都写作“仿古壶”。对此,我省工艺美术名人吴淑英女士都曾写作论文探讨过,是“仿鼓壶”,而不是“仿古壶”。清代名家邵大亨首创“仿鼓壶”,后来邵友廷、程寿珍、顾景舟都有所出新,成为紫砂史上经典壶型传承的佳话,有不少论文予以梳理、研究。

从“汉瓦壶”到“扁汉瓦壶”一样,也值得梳理、研究。

陈曼生、杨彭年之“汉瓦壶”

1813年陈曼生到溧阳的三年间,在生活中观物取型,与杨彭年携手制作出“彭年曼生壶十八式”,其中之一是“汉瓦壶”。

1878年,也就是“汉瓦壶”问世65年后,第一位把紫砂文化传播到日本的彭城人金士恒,以“扁形汉瓦壶”与日本具轮珠结合为型,以汉瓦铭文“飞鸿延年”为魂,创作出“飞鸿延年壶”。金士恒的“扁形”飞鸿延年壶,共设计了三款,一是平面盖,一是波纹盖,一是形同而壶铭不一的对壶。

金士恒之“飞鸿延年对壶”

金士恒之“飞鸿延年对壶”

金士恒之“飞鸿延年壶”

金士恒之“飞鸿延年壶”

陈曼生、杨彭年创作“汉瓦壶”的200年后,周洪彬以“大蕴”为主题的“大蕴汉瓦壶”、马小华以“汉瓦”初心为指归的“扁汉瓦壶” ,则是陈曼生、杨彭年的高形汉瓦壶,金士恒的扁形汉瓦“飞鸿延年壶”的传承、发展,而各呈新貌。

名实相符

陈曼生、杨彭年曾合作过著名的“井栏壶”,器型类似“扁汉瓦壶”的矮“井栏壶”,之后才出现“高井栏壶”。

与“井栏壶”的命运相反,“汉瓦壶”则是先有“高”的,后有“扁”的。从金士恒的“飞鸿延年壶”,到周洪彬的“大蕴汉瓦壶”,再到马小华的“扁汉瓦壶”,丰富了“扁形”汉瓦壶,相信还会出现新式壶型。它们都有陈曼生、杨彭年首创“汉瓦壶”的基本要素和形象。

周洪彬之“大蕴汉瓦壶”

品读首创“汉瓦壶”,其造型特点有六:一是“汉瓦”造像为壶钮,二是略带“弧形”的大平盖,三是上侈下敦的身筒,四是身筒的下部刻有一条线,以体现身筒是壶钮放大版的理念,五是见方见圆的嘴与把,六是陈曼生所作壶铭“放下屠刀否,心莲顷刻开,三千今世界,开眼见如来。”

从上述六点来考察,可以说金士恒、周洪彬、马小华的“扁形”汉瓦壶,都是从经典走来的名实相符的出新之作,且各有千秋。

独具一格

作为对马小华设计的“扁汉瓦壶” 的探讨,这里对其的“名与型”做点分析、论说。

我以为“扁汉瓦壶”不仅“名实相符”,且独具一格。

其一是“青黛色调”。扁汉瓦壶的泥料选用“青灰砂”,青灰色的砂泥,灰白色的星点,有秦砖汉瓦之遗韵。宜兴砂号称“五色土”,从时大彬起砂壶成型有拍片、捏塑、泥色三种语言,然而今天宜兴的“泥色语言”几乎失语,往往是“千壶一色”,令人有“胡金胡铁”(吴梅鼎语)今何在的感慨!

当代“汉瓦壶”,从泥色着眼自觉为“汉瓦壶”形象添彩的有多少人?作为买壶人,以泥色也是砂壶语言的角度来选购自己最爱的有多少?多乎哉,不多也!马小华能从泥色语言的角度,着意于“汉瓦壶”的色彩形象构思,难能可贵!

其二是壶钮的“汉瓦造像”。杨彭年用“汉瓦”型,后人化为“桥式钮”,“汉瓦”型与“桥式钮”相差很远,而今“扁汉瓦壶”则强化汉瓦形象,弧形面,四方边,弧面饰之以“回形纹”,突出其古味雅韵。壶钮不离“汉瓦”造像之初心,突出千载之“汉瓦”形象,是胆,也是识!

其三是整体构思的“出入传统”的心智。汉瓦壶身筒“上侈下敦”, 壶虽“扁”,也坚守传统老规矩,不惧其制作之难。汉瓦壶盖为略带“弧形”的平盖,扁壶则直用“大平盖”,盖边不用“圆边”用“方边”,去呼应壶钮汉瓦的四方边,让汉瓦两端的“直线”,与平盖、方边,浑然一体,突出“汉瓦”方味圆韵!

壶的嘴与把,作者也大胆有别于传统的“圆形耳把”、“短直嘴”,制作成呼应“汉瓦”方中有圆的方味很足,不失圆韵的新形象,让壶在扁方平稳之中,富蕴歌声的婉转,溪水的流畅。

其四是突出身筒的“汉瓦”形象。“汉瓦壶”的身筒下部有一条线,现在相当多人制“汉瓦壶”时没有了这条线。我以为这条线是不能省的,因为它是壶身是壶钮放大版的价值体现。

“扁汉瓦壶”的身筒下部则变一条线为“内收”,与壶肩相呼应,壶身中部很像用“汉瓦片”围了一圈,正是壶钮“汉瓦”的放大版、延伸版,强化了“汉瓦壶”的汉瓦形象。不忘“汉瓦壶”初创之心,正是此壶能成名“扁汉瓦壶”的可贵之所。

其五是壶铭的新选。陶刻作者是徐州人鲁号,他没有用汉瓦壶陈曼生的原作壶铭,而是选用带有神秘意味的诗句“看花寻径,听鸟入林”。诗句化自唐代诗人张谓诗 《同诸公游云公禅寺》的“看花寻径远,听鸟入林深”。陈曼生的壶铭启发人寻觅丢掉烦恼,方见如来的心路,与“看花寻径远”所昭示的“未求已应”的人生之途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扁汉瓦壶,即是一声鸟鸣引渡你到达那迷离的幻境,也似一朵花的芳香而令你误闯古朴的田园。这幻境,这田园,就在那逸笔草草的山水之间。

鲁号筛选的壶铭与陶刻,给古意盎然的“扁汉瓦壶”平添了芊芊文气。

画蛇添足

马小华“扁汉瓦壶”别具胆识的构思,飘逸潇洒的曲线,干净利落的直线,方圆和合的韵致,颇具“形简意丰”的现代美感。其坚守传统,别出新意,古情今韵,文气芊芊,令我过目不忘,心赞一把好壶!

作者原称“汉瓦壶”,我无意称呼其名为“扁汉瓦壶”,接着又无事找事地梳理起“汉瓦壶到扁汉瓦壶” 形变之旅,如果算是对紫砂文化的传承尽了一点力,那么我还想做一次画蛇添足的构想。

“扁汉瓦壶”独立成名,其壶铭也能不能创作一个“名实相符”的呢?“汉瓦壶”壶铭是陈曼生创作的,“飞鸿延年壶”是金士恒借用的,眼前的“扁汉瓦壶”是鲁号从诗海中精心选取的。

若创作一首“只切”扁汉瓦壶的壶铭是不是锦上添花?我想大概是可行的!

由此构思,我试着编了一个壶铭曰:

汉宫瓦一片,紫笋舞君前。

杨世明书法“汉宫瓦一片,紫笋舞君前”

汉瓦化为“汉瓦壶”,那是陈曼生、杨彭年的事。紫笋是宜兴唐代的贡茶,现在也是茶之精品。她在先生面前紫砂壶那“宽大清澈的浅池” 里翩翩起舞,倩影飞动,是不是紫砂史上的新鲜事啊?喝绿茶,看不到茶舞是紫砂壶难言的一点不堪!这“一点不堪”在“扁汉瓦壶”中得到解脱,善莫大焉!

自知学识短浅,且有自恋之病,但有喜爱“扁汉瓦壶”之心,不怕画蛇添足,冒然编写壶铭,并用我研究的“一墨两书体”,大字可染意,小字伯英味,写了一幅书法。张伯英、李可染书法皆从汉魏碑而来,其字之形态,其书之风韵,似也与秦砖汉瓦之气象相契合,力求“扁汉瓦壶”从形式到内涵似都能得到和合、谐和。

作为壶型研究,记下经典“汉瓦壶”的传承小史:

汉瓦壶,陈曼生、杨彭年创作于1813年至1816年之间。

飞鸿延年壶,金士恒于1978年春天创作于日本。

大蕴汉瓦壶,周洪彬创作于(约)2017年(从网上能查作品,但查不到创作时间)。

扁汉瓦壶,型,马小华创作于2018年;名,原为“汉瓦壶”,杨世明误读“扁汉瓦壶”于2019年3月;陶刻,鲁号。

 

杨世明于《金岛山寺》

2019年4月10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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