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说砂:民国六老师传奇

2019-04-17  23:55:36     来源:范家壶庄    作者:杨世明

摘要:“民国六老师”及其功德,近年来时常出现在书刊上。说起“民国六老师”一词的来历,不能不说有点“传奇”色彩......

大生制 鱼化龙 利永藏

“民国六老师”及其功德,近年来时常出现在书刊上。

说起“民国六老师”一词的来历,不能不说有点“传奇”色彩——“民国六老师”历史书上没有,宜兴有关紫砂的资料也没有记载,而是远离“1921年利永陶工传习所”的88年后,我从许多资料上一个人一个人查出来,对应“当代七辅导”编出来的“民国六老师”之名,更为有趣的是范伟群、陈茆生、陈家稳、赵明、范荣等人和我一起找到了“上海(宜兴)利永公司”的第三任总经理,88岁的邵仲和先生,他竟一板一眼地详述了80多年前“六老师”的名字和他们所擅长教学的主要课程。

杨世明(右)、邵仲和(左)

由此,今天的网络书刊上,才有了民国时期紫砂“六老师”一词以及他们功德和业绩。

纸堆“拼”出六老师

我从2007年底开始关心“民国的紫砂史”,遇到的第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对有名的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,竟然在经典紫砂著作中版本不一,众说纷纭。于是,写作了《利永陶工传习所为谁创办?》,没成想2009年第三期《宜兴紫砂》杂志编发了三篇文章《利永陶工传习所为谁创办?》、《利永陶器公司的创业与业绩》和《民国初期的紫砂中兴》。其中第一篇和第三篇为我所作。

《宜兴紫砂》还特意加了“编者按”:“民国时期尤其是民国初年到抗战爆发(1937年)前的宜兴紫砂,在“实业救国”的思潮影响下出现了勃勃生机,但长期以来我们未对它作深入研究。由于资料匮乏,往往道听途说,以讹传讹。本刊选登了有关三篇文章,有的提出了疑问,有的作了初步考证,有的则作出了自己的评价。我们希望借此引起业内外人士重视关注这段历史,收集更多的资料,正本清源,还其本来面目,得出正确结论。”

紫砂厂培训班

“利永陶工传习所为谁创办”不清楚,利永陶工传习所究竟有几位老师,他们是谁也是众说纷纭。就我看到的书,其数目不一、老师不一,当然不同中也有相同的,如:范大生教学并收冯桂林为徒,邵云如专职教陶刻,程寿珍、俞国良教成型。

有的书中也提出老师中还有范福奎、江祖臣、江案卿。裴石民的后人裴俊峰写文章说,人们往往把江祖臣和江案卿说成一个人,这是误解。江祖臣是他亲戚,长期在上海经商,不在宜兴,也不会紫砂技艺。由此,可以看出利永传习所的老师没有江祖臣,而只有“江案卿”。

邵云如、范大生、程寿珍、俞国良、范福奎、江案卿,这样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的老师就是这样从几本书被我“拼出来”的,并对应解放初期的“七辅导”,我编了“民国六老师”的名词。

“民国六老师”,需要史料作证。

确是民国“六老师”

紫砂企业的职业教育起于何时?

现代紫砂书一般都认为“宜兴紫砂工艺厂”(简称一厂),是紫砂史上“第一家”实行企业办学的。这是以中国解放作为标志来记史的。但作为中华民族的紫砂史,作为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史,紫砂行业的职业教育,并卓有成效培养出人才来说,是“民国初期”宜兴创办的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。史俊棠主编的2007年版《宜兴紫砂陶》首先指出:利永陶工传习所“首开紫砂艺徒工厂培训之先河”。

杨世明向邵仲和及其亲属了解情况

为调查民国初期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的史料,我和陈茆生、范伟群、赵明、范荣、陈家稳一起,于2009年11月14日至16日先后三次访问了88岁高寿的邵仲和老人,基本查清了一些历史问题,也可以说“抢救”了不少珍贵的紫砂史料。其中,有传习所确是“六老师”的故事。

邵仲和是“上海(宜兴)利永陶器公司”第三任经理,1955年公私合营时加入紫砂厂。老人不仅记得传习所是六位老师,而且记得他们的教学分工。他说:“邵云如讲陶刻,范福奎花货做得好,尤其是梅桩,程寿珍教掇球,范大生教合菱、四方竹鼎,江案卿做他拿手的‘狮球’,俞国良教光货的品种比较多。”看来,传习所不仅教基本功的公共课,老师们还有光货、花货、筋纹器各擅其长的专业课,让艺徒们既全面掌握紫砂传统技艺,又能深入的研究各位老师不同的绝招。

大生.四方隐角竹鼎壶

上个世纪50年代紫砂工艺厂的“七辅导”,是由江苏省政府命名的,它是国家重视保护、发展传统手工艺,促进出口换汇的“国策”的体现。而民国时期的利永传习所是企业行为、民间行为。

邵仲和老人的回忆告诉我,传习所是企业作为,而且是改朝换代时刚刚迈出一步的民间行为,利永传习所聘请的老师,没有“红头文件”。老人的回忆作为“民国六老师”的人证吧。邵仲和老人的回忆还告诉我们,从他们创造的教学经验,可以看出脱离了封建王朝苦海的人们向前看的目光,向前奔的劲头。由此,更可以看到利永传习所的企业教育,传习所六老师德艺双馨的教学,在中华紫砂史上的贡献、价值和地位。

邵仲和家族创办的“利永陶器公司”,在历史上为中华紫砂的发展作过巨大贡献;作为古稀老人的邵仲和又以自己的经历和回忆为紫砂史的研究,做出了“无可替代”的奉献。

两代职教“经”相似

 紫砂艺人自古是师授徒承,一师一徒或一师几徒,家族传承中甚至是传子不传女,远不是今天的企业办学、学校教育。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实行多师教多人,和当代紫砂工艺厂的学员班教学很是相像。

“传习所”虽是初创,但特点却很鲜明。

其一聘请名家为师。名师出高徒是中国的传统观念,也是十分有价值的教育观。民国紫砂六老师都是顶尖名家。例如邵云如教授陶刻。从邵云如开始,紫砂行业形成了专业的工种——刻字先生。作为工种“陶刻”师徒承袭,延续至今。 

大生画像

从整个紫砂史来说,传习所聘请的“六老师”中不仅是当时和历史的名家,其中邵云如、范大生当为一代宗师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《宜兴县志》,仅为民国制壶艺人范大生一人“立传”,可以立证。

“六老师”诲人不倦的教育成就了许多紫砂名家,如“传习所”艺徒叶德喜、冯桂林、郭其林、束金寿、储铭(顾景舟师父)等等。正应了“名师出高徒”的古训。

其二严格考试录取。不论什么都要考试,是中国文化的一个传统,至今依然。中国目前实行的学校招生制度,依然和西方的“宽进严出”不同,采取的还是带有传统印痕的“严于考试”的“严进宽出”。“利永传习所”也是如此。传习所招收的20名学员,是经过严格考试才得以入学。冯桂林就是以优异成绩考取的。

其三严于教学督学。中国不仅有“棍棒下出孝子” 的传统,也有严师出高徒的古训。这种礼教到教学上就化为了“戒尺”管理,“戒尺”是中国古典的“棍棒哲学”的象征物,“天童寺”的和尚也曾有“棒喝”的棍打法。(见张岱《陶庵梦忆》之“天童寺僧”篇)正在热播的电视剧“翡翠凤凰”,就有雕刻大师邝先生用“戒尺”狠狠抽打稳稳手心的镜头。

作为借鉴西方学堂、企业办学方式的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,也可以说是“企业学堂”,作为教学思想、方法,对中国传统精华,也自然是师法之、继承之。好在是传习所 “取其精华、去其糟粕”,只有严格教育,没有拳头棍棒。《中国紫砂》一书中评说:“其教学方式十分严格,经常举行考工比赛,促进学业。”《紫砂研究》中一篇研究冯桂林的文章说:“冯桂林学艺认真,所习制的壶、盆、瓶、鼎入格规范,在学员中名列前茅。传习所每次举行考工比赛,冯桂林总是摘得桂冠。”

其四公共课专业课并重。据“利永陶器公司”的第三任经理邵仲和老人回忆,利永传习所的六位老师在教紫砂传统技艺的基础课、公共课的同时,还注重各位老师“绝活”的传授。

冯桂林 《上合桃壶》

其五讲课结合拜师。“利永陶工传习所”不仅有面对面的公开课,手把手的传技艺,还让优秀生拜师。其中冯桂林拜范大生为师,给他进一步“开小灶”。 那时一般紫砂艺人都比较保守,不肯将拿手绝活轻易传人,但范大生却胸怀坦诚,倾心相授,把自己最成功的代表作品“合菱”、“合桃”、“合梅”等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冯桂林。冯桂林也积极上进,虚心好学,苦练基本功,把范大生的传授的技艺学到手,为其后的创作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(见《紫砂研究》123页)1926年毕业时,冯桂林在范大生“合桃壶”基础上有所出新的作品,轰动一时,成为冯桂林的成名之作。范大生教学的德艺双馨和师徒情谊,也给紫砂史留下了一段佳话。

早在1916年应江苏省立第五中学校长童斐,字伯章,晚清举人,著名教育家的聘请,范大生还到五中作陶业教师,教学长达七年。范大生不仅有学校教学的经历,也有企业办学的实践,这在民国之初是屈指可数的,在紫砂史上也是“第一人”。范大生是一代宗师,也是紫砂近代紫砂教育的一位先驱。

 

杨世明于2009年11月28日

2018年6月12日整理于《金岛山寺》


版权申明:
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站的立场

分享: